君士坦丁真的是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羅馬皇帝嗎?

· 歐洲歷史

在羅馬帝國的歷史發展中,君士坦丁一世(Constantinus I Magnus)一直和基督教的興起緊緊聯繫在一起,很多人都覺得他是「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羅馬皇帝」而且這種說法也流傳了很久,但仔細研究歷史細節就會發現這種說法並不完全對——君士坦丁其實是第一個公開支持並幫助基督教變得合法的羅馬皇帝,而不是第一個偷偷信奉這種宗教的羅馬君主!

君士坦丁的「基督教印記」:奠定其歷史地位的核心舉措

大家之所以把君士坦丁看作「第一位基督教皇帝」,主要是因為他用自己的帝王權力徹底改變了基督教在羅馬帝國的生存情況,他的一系列做法為基督教從「地下宗教」變成正統宗教打下了基礎,這是以前任何一位羅馬皇帝都沒能做到的事情。

公元313年,君士坦丁和東部皇帝李錫尼在米蘭見了面並一起頒布了《米蘭敕令》(Edictum Mediolanense),這也是基督教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折點,這個敕令明確規定羅馬帝國境內的所有公民都能自由信仰基督教,之前被沒收的教會財產要全部還回去,基督教和其他宗教擁有一樣的合法身份,基督教的僧侶不用服國家徭役,同時主教也有權審理和教會相關的案件;在這之前,基督教長期受到羅馬帝國的壓制和迫害,尤其是戴克里先統治的時候對基督教的鎮壓最為嚴厲,而《米蘭敕令》頒布後,羅馬統治者對基督教的態度就從原來的有時鎮壓、有時寬容變成了保護和合理利用。

除了頒布敕令,君士坦丁的很多行為也能看出他對基督教的支持,他親自下令建造了包括耶路撒冷聖墓教堂在內的很多有名的教堂,給基督教的傳播提供了實實在在的場所,公元325年他還在尼西亞主持召開了基督教的第一次大公會議,協調解決阿里烏斯派和正統教派在教義上的分歧,制訂了《尼西亞信經》明確了基督教的核心教義,讓基督教能夠統一發展;另外他還給了基督教很多特殊待遇,教會可以接受遺產和捐贈,信奉基督教也慢慢變成了晉升國家高級職位的一條重要途徑,這些做法都大大加快了基督教的傳播和發展速度。

要留意的是,君士坦丁直到臨死前才接受基督教洗禮,正式成為一名基督教徒,在他統治的那些年裡,他並沒有完全丟掉羅馬傳統的多神教,基督教和其他各種宗教還是一起存在的,他甚至還保留著對羅馬傳統神祇的祭祀儀式,這種看起來很矛盾的做法其實是君士坦丁從政治角度考慮的結果,他想藉助基督教的組織力量把帝國的人心凝聚在一起,同時也照顧到傳統多神教的勢力,這樣才能讓羅馬帝國保持穩定。

爭議焦點:誰才是「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羅馬皇帝」?

如果嚴格按照「私下信奉基督教」來判斷,君士坦丁並不是第一個,在他之前至少有兩位羅馬皇帝和基督教的關係很密切,甚至有可能偷偷信奉基督教,只是他們沒有公開幫助基督教變得合法,也沒有留下明確的信奉記錄,所以才被歷史忽略了。

第一位是君士坦丁的父親君士坦提烏斯一世(Constantius I Chlorus),他作為羅馬帝國西部的「奧古斯都」,對基督教一直很寬容,從來沒有參與過迫害基督教徒的活動,甚至禁止手下的官員打壓基督徒;根據相關史料記載,他的第二任妻子也就是君士坦丁的繼母是一個虔誠的基督教徒,受她的影響,君士坦提烏斯一世很可能偷偷信奉基督教,只是為了穩固自己的統治,一直沒有公開自己的宗教立場,他推行的寬容政策也為後來君士坦丁進行宗教改革打下了基礎。

第二位是爭議比較大的菲利普一世(Philip I),也有人叫他「阿拉伯的菲利普」,他在公元244年到249年期間統治羅馬帝國,根據當時的基督教文獻記載,菲利普一世曾經和基督教的僧侶來往很密切,甚至有可能接受過基督教洗禮,還有傳說稱他曾經去耶路撒冷朝聖,還向基督教教會捐贈了很多財物;但因為菲利普一世在位的時間很短,而且相關的史料大多是基督教文獻的間接記載,沒有官方檔案作為有力證明,所以他到底是不是真的信奉基督教,直到現在史學界還在爭論不休。

另外,在君士坦丁統治之前,羅馬帝國境內就已經有很多基督徒了,甚至有些皇室成員和高級官員也偷偷信奉基督教,比如戴克里先皇帝的妻子就被記載是基督教徒,但這些人要麼不是羅馬皇帝,要麼沒有以皇帝的身份公開支持基督教發展,所以他們不能動搖君士坦丁的歷史地位,君士坦丁是第一個把基督教從「私人信仰」提升到「國家層面」的羅馬皇帝,也是第一個用帝王權力為基督教發展提供制度保障的統治者。

歷史定位:為何君士坦丁被銘記為「第一位基督教皇帝」?

弄清楚「信奉」的定義,我們就能明白為什麼君士坦丁會被大家記住並稱為「第一位基督教皇帝」,史學界普遍認為,判斷一位羅馬皇帝是不是「基督教皇帝」,不能只看他的私人信仰,更要看他有沒有用帝王權力推動基督教發展、有沒有改變基督教在帝國境內的地位,從這個標準來看,君士坦丁的歷史地位是沒有人能替代的。

在君士坦丁之前,不管是可能偷偷信奉基督教的君士坦提烏斯一世、菲利普一世,還是其他對基督教寬容的官員,都沒有打破「異教正統」的格局,那時候基督教一直處於非法或者半合法的狀態,隨時都可能遭到迫害;而君士坦丁頒布的《米蘭敕令》第一次從法律上確立了基督教的合法地位,打破了羅馬帝國長期以來的多神教正統局面,他主持召開的尼西亞會議解決了基督教內部的教義分歧,讓基督教能夠系統化、組織化地發展,他推行的一系列扶持政策也讓基督教從一個小眾的地下宗教,快速發展成羅馬帝國最有影響力的宗教。

君士坦丁的做法為基督教後來成為羅馬帝國國教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公元380年,狄奧多西一世正式頒布敕令,宣布基督教為羅馬帝國國教,禁止一切異教活動,而這一做法的源頭就是君士坦丁推行的宗教寬容政策,可以說如果沒君士坦丁的推動,基督教很難在短時間內擺脫被迫害的困境,更不可能成為影響西方文明上千年的主流宗教。

另外,君士坦丁直到臨死前才接受洗禮,這也能說明他對基督教的信奉不是一時興起,他一輩子都在努力平衡基督教和多神教的勢力,直到臨死前才放下皇帝的政治負擔,正式接受洗禮成為一名真正的基督教徒,這種謹慎的信奉既體現了他作為統治者的政治智慧,也表明了他對基督教的真心認可。

結論

回到最開始的問題,君士坦丁真的是第一位信奉基督教的羅馬皇帝嗎?答案很明確:如果以「私下信奉」為標準,他可能不是第一個,但如果以「公開支持並幫助基督教變得合法」為標準,他肯定是羅馬帝國歷史上的第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