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古希臘的眾多城邦裡,斯巴達因為有著嚴苛的軍事化管理方式和對希洛人的長期管控而顯得特別突出,希洛人作為被斯巴達征服的本土居民,他們的人口數量遠遠超過斯巴達公民,根據相關史料記載兩者的人口比例最高能達到16:1,雖然希洛人一直有著強烈的反抗想法,卻被斯巴達統治了數百年始終沒能擺脫被奴役的命運。
全民皆兵的軍事體系
斯巴達的軍事制度本質上就是為了管控希洛人而專門設計的,它的核心就是把所有斯巴達公民都培養成專業的戰士,讓武力一直震懾著希洛人,和其他古希臘城邦不同的是,斯巴達公民不用做生產勞動,一輩子都把軍事訓練和打仗當成主要任務,這種「全民皆兵」的模式從根本上為壓制希洛人提供了武力保障。
斯巴達男性從出生起就要接受嚴格的體質檢查和軍事訓練,嬰兒剛出生時必須由長老檢查身體,體質弱或者有先天缺陷的會被扔到荒山的棄嬰場,這樣就能保證只有身體強壯的人才能活下來,而男孩長到7歲時就要離開家進入「阿高格」(agogê)訓練營過集體化的軍事化生活,訓練內容包括跑步、拳擊、擊劍、徒手搏鬥等,主要是為了培養他們堅韌、聽話和勇猛的特點,教官還會故意在兒童面前羞辱、鞭打希洛人,甚至帶著他們參與「克里普提」(祕密獵殺)行動直接除掉希洛人中身體強壯或有反叛念頭的人,從小就給他們灌輸「斯巴達人高貴、希洛人低賤」的等級想法。
這種軍事訓練會跟著斯巴達男性一輩子,他們20歲時正式成為軍人併加入公共食堂過集體生活,30歲成家後依然要每天參加軍事訓練,直到60歲才能退伍,而且退伍後還是預備軍人隨時可能被徵召,斯巴達軍隊紀律嚴格、打仗勇猛,靠著密集的方陣戰術成為了古希臘最厲害的陸軍,而希洛人雖然人數多,卻沒有系統的軍事訓練也沒有統一的指揮,就算發動起義也打不過裝備精良、配合默契的斯巴達軍隊,而且斯巴達打仗時還常常讓希洛人隨軍出征,讓他們衝在最前面探查敵情,用希洛人的生命消耗敵人的力量,這既減少了希洛人的有生力量,也進一步加強了對他們的武力震懾。
等級森嚴的社會結構
斯巴達建立了層次分明的三層社會等級,分別是斯巴達人、皮里阿西人和希洛人,這種等級劃分主要看血統和征服關係,界限非常嚴格不能逾越,這從社會層面徹底斷絕了希洛人反抗的可能,同時也分化了被統治的群體。
最高等級的斯巴達人是多利亞征服者的後代,他們壟斷了城邦的公民權和統治權,雖然人數最少卻掌握著絕對的權力,而且斯巴達人都住在城邦城區,不能從事工商業,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軍事訓練和統治管理上;中間等級的皮里阿西人大多是跟著多利亞人的非本土居民,他們雖然是自由民可以做工業和貿易,卻沒有參與城邦政治的權利,還要承擔輔助兵役比如當輕盾兵、槳手,斯巴達給了皮里阿西人一定的自由和好處,讓他們成為統治希洛人的「緩衝層」,因為皮里阿西人既害怕斯巴達人的權威,又擔心希洛人起義後自己的利益受到損失,所以一直站在斯巴達人這邊和他們一起壓制希洛人。
最底層的希洛人是被征服的邁錫尼原住民和美塞尼亞人,屬於「國家奴隸」不是某個人的私有財產,卻被剝奪了所有的政治權利和人身自由,他們被固定在土地上幹著繁重的農業勞動,每年必須把一半以上的收成交給斯巴達公民,常年過著吃不飽的日子,同時還被強制戴著狗皮帽、穿著粗陋的衣服作為身份標誌,就算沒有犯錯每年也要被鞭撻一次,以此強化他們的奴隸意識,這種嚴格的等級隔離讓希洛人長期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不能和其他階層聯合,反抗只能靠自己,很難形成有效的力量。
寡頭專制的政治制度
斯巴達的政治體制核心是寡頭專制,權力高度集中,所有制度設計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維護對希洛人的壓制,保證統治的穩定,它的政治架構層層遞進、互相制約,形成了對希洛人的嚴密管控。
斯巴達實行雙王制,由兩個世襲王室分別掌權,打仗時擔任軍事統帥負責指揮作戰,平時則負責宗教祭祀,保證軍事指揮的連續性和權威性,而真正掌握城邦實權的是長老會議,這個會議由28名60歲以上的貴族和兩位國王組成,成員終身任職,掌控著城邦的立法、司法和重大事務的決策,任何和希洛人有關的政策調整都必須經過長老會議全票通過,這樣就能保證統治階層的意志統一。
最有壓迫性的是由5名民選監察官組成的機構,他們每年由公民大會選舉產生,權力很大,不僅監督國王和公民的行為,還直接負責管控希洛人,每年上任後監察官都會正式對希洛人「宣戰」,這樣一來斯巴達公民殺希洛人就不用承擔任何宗教或道德上的責任,他們還會組織「克里普提」行動,派青年戰士祕密殺掉希洛人中的強者,以此削弱希洛人的反抗能力;另外公民大會雖然由30歲以上的男性公民組成,但只能靠呼喊表達表決意願,沒有提案權,根本改變不了對希洛人的壓迫政策,其實就是統治階層的「橡皮圖章」,這種政治體制把對希洛人的壓制變成了國家意志,以系統、常規的方式一直執行下去。
自給自足的經濟模式
斯巴達的經濟主要靠農業,實行土地和希洛人國有制,這種模式從物質上切斷了希洛人的反抗基礎,同時也讓斯巴達公民能全身心投入軍事訓練,不用操心生產的事。
斯巴達把征服來的土地分成相等的「份地」分給每一位斯巴達公民,每份份地都配一定數量的希洛人,由希洛人承擔所有的農業勞動併向公民繳納固定比例的農產品,這種安排讓斯巴達公民徹底脫離了生產勞動,專心搞軍事訓練,形成了「戰士不耕、耕者不戰」的明確分工;同時斯巴達禁止公民從事工商業,廢除了金銀貨幣,改用便宜的鐵幣,目的是防止公民因為積累財富出現貧富差距,避免內部矛盾分散統治精力,同時也切斷了希洛人與外界的經濟往來,讓希洛人不能通過商業積累財富,也不能和其他城邦聯繫,沒有反抗需要的物質資源和外部幫助。
另外希洛人雖然在繳納貢賦後能留下少量財物,卻不能擁有土地和武器,甚至連自由遷徙的權利都沒有,反抗需要的糧食、武器等物資全靠斯巴達分配,一旦發動起義很快就會缺少物資,而斯巴達公民靠著希洛人提供的農產品,能保證充足的物資供應,為長期的軍事統治和鎮壓起義提供了堅實的物質保障。
結語
斯巴達能長期壓制希洛人並不是單一因素造成的,而是軍事、社會、政治、經濟四大體系相互交織、共同作用形成的統治閉環,全民皆兵的軍事體系提供了堅實的武力保障,等級森嚴的社會結構實現了對被統治群體的隔離和分化,寡頭專制的政治制度加強了對希洛人的系統管控,自給自足的經濟模式則切斷了希洛人的反抗基礎,這四大體系環環相扣、互相支撐,所以希洛人就算人數多、經常反抗,也始終不能突破統治枷鎖,從第一次美塞尼亞戰爭後希洛人被奴役,到第三次美塞尼亞戰爭後部分希洛人遷徙,數百年裡希洛人的反抗一直被有效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