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突厥帝國最終被回鶻取代並逐漸消失於歷史舞台?

· 華夏歷史

公元6世紀在漠北草原快速壯大的突厥帝國,不但一度掌控著東起遼海、西到裡海的大片土地,更成為亞歐內陸腹地實力最強的遊牧勢力,對隋唐中原王朝以及中亞各個小國的地緣發展格局,都產生了十分深遠的影響。

但是盛極而衰本就是古代遊牧政權很難避開的歷史規律,8世紀中葉,此前一直依附於突厥的回鶻部族逆勢壯大,徹底打垮後突厥政權並接手漠北霸主之位,曾經在亞歐大陸四處擴張的突厥帝國就此滅亡,漸漸退出了中原史書重點記錄的範圍。

先天制度短板

突厥帝國從建立政權的一開始,就埋下了內部割裂、權力爭鬥的隱患,這種鬆散的部落聯盟管理形式,從根源上沒辦法支撐帝國實現長久平穩的統治,突厥以阿史那氏作為核心王族,靠著軍事力量收服合併了鐵勒、回鶻、葛邏祿、拔悉密等多個遊牧部族,看似國土廣闊、兵力強盛,實則內部派別眾多、部族之間的矛盾十分繁雜,這個政權始終沒能建立起權力集中的統治體系,大可汗的權力大多依靠個人聲望與軍事震懾來維持,下屬各個部落依舊保留著獨立的調兵、經濟自主權力,一旦中央統治的威信下滑,整個帝國就會快速陷入分裂割據的局面。

這種天生存在的制度漏洞,直接讓突厥帝國遭遇了好幾次毀滅性的分裂,公元583年,在汗位爭奪鬥爭、內部權力爭鬥的雙重影響下,原本統一的突厥帝國正式分成東、西兩個部分,兩方常年出兵交戰、互相攻打,徹底失去了聯手抵擋外部勢力的核心能力,此後東突厥雖然在7世紀末期重新建立後突厥汗國,短暫奪回了草原霸主的位置,但是內部部族對立、權力矛盾的問題始終沒能得到解決,後突厥汗國的統治核心一直圍繞阿史那氏王族展開,嚴苛的階級欺壓、沉重的兵役勞役與稅務剝削,讓回鶻、葛邏祿等被收服的部族難以承受,部族脫離管控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也為之後大範圍的反抗鬥爭埋下了很深的隱患。

統治階層不停歇的權力內亂,進一步加快了突厥帝國走向滅亡的速度,突厥的汗位傳承一直沒有固定的規則,父死子繼、兄終弟及兩種方式同時存在,很容易引發王族內部的權力爭搶與血腥廝殺,公元734年,後突厥頗有治國能力的毗伽可汗被朝中大臣毒殺,在這之後汗位更換十分頻繁,王族子弟與掌權大臣互相殘殺,短短十年時間就更換了好幾任可汗,國內的政治秩序徹底崩塌瓦解,失去核心強勢首領的突厥汗國,政令無法順利推行、軍隊軍心慢慢渙散,原本歸順的各個部族紛紛脫離中央管控,帝國已經到了名存實亡的地步,完全失去了抵擋外部勢力攻擊的基礎實力。

外部地緣壓制

作為突厥帝國最主要的外部對手,隋唐兩個朝代一直推行「以夷制夷、分而治之」的草原管理策略,透過一步步佈局慢慢瓦解突厥的草原霸主地位,也成為推動回鶻取代突厥的關鍵外部力量,隋朝時期,朝廷就利用離間的辦法,加深東、西突厥兩大勢力的內部矛盾,藉著一方的力量削弱另一方,持續壓低突厥的整體實力;唐朝建立以後,經過貞觀之治、開元盛世兩個繁盛階段,國家綜合實力得到了空前的提升,對突厥的應對策略也從被動防守轉為主動制衡,精准抓住草原各個部族的矛盾並加以利用。

唐朝的統治階層清楚了解突厥內部的部族對立問題,長期幫扶回鶻、葛邏祿等被壓迫的部族,為他們提供物資幫助、政治封號以及軍事方面的支持,全力培養反對突厥的政治勢力,面對後突厥政權多次南下侵擾邊境的行為,唐朝沒有盲目發動全面進攻,而是等到突厥內部爆發內亂之後,再聯合回鶻等反叛部族發起總攻,公元742年,後突厥的內部內亂達到頂峰,烏蘇米施可汗自立為新可汗,帝國統治階層徹底分裂瓦解,唐玄宗立刻下達命令,聯合回鶻、拔悉密、葛邏祿三個部族組建聯軍,全方位清剿突厥剩餘的勢力。

公元744年,回鶻首領骨力裴羅帶領軍隊大敗突厥主力,殺掉白眉可汗並且將其首級送到長安以示歸順;到了第二年,突厥剩餘的反叛勢力被徹底清除,後突厥汗國正式退出歷史舞台,唐朝順勢冊封骨力裴羅為懷仁可汗,公開認可回鶻在漠北草原的統治地位,順利完成草原霸主地位的平穩交接,對於唐朝來說,換掉好戰多變、反覆背叛的突厥,選擇親近中原、統治相對穩定的回鶻,更符合中原王朝管理邊疆的利益,這種地緣戰略上的偏向扶持,直接幫助回鶻完成了草原政權的平穩更替。

回鶻順勢崛起

回鶻作為鐵勒部族的重要分支,即便長期受到突厥政權的奴役管控,卻在戰亂的局勢中慢慢積攢實力、規劃發展路線,最終成功取代突厥成為草原新霸主,並不是曆史上的偶然事件,比起突厥政權的殘暴高壓管控,回鶻的統治者更懂得團結草原上的各個部族,拋棄突厥嚴苛的階級壓迫、暴力管制的手段,聯合葛邏祿、拔悉密等被壓迫部族,組建起實力強大的反突厥聯盟,匯聚起遠超突厥的部族力量,為自身政權的崛起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在核心發展策略的選擇上,回鶻的統治階層一直保持清醒的頭腦,堅定執行與唐朝結盟的核心策略,藉助中原王朝的政治聲望、軍事力量鞏固自己的統治地位,和突厥常年南下搶掠、與中原長期對立的做法完全不同,回鶻以附屬政權的身份和唐朝保持友好的往來,透過進貢、邊境貿易等方式獲取中原物資,得到了穩定的外部經濟支持;安史之亂爆發以後,回鶻主動出兵幫助唐朝平定戰亂,進一步加深了與唐朝的軍事合作關係,得到了唐朝全方位的政治與軍事幫扶,徹底坐穩了漠北霸主的位置。

回鶻建立起相對平穩的內部統治秩序,汗位傳承的規則更加清晰,政權內部的團結程度遠勝突厥,骨力裴羅統一漠北之後,把都城設立在鄂爾渾河上游地區,搭建起權力更集中的汗國管理體系,全面整合草原遊牧經濟資源,同時推進畜牧業與邊境貿易的發展,汗國的整體實力持續穩步提升,與之形成明顯對比的是,突厥剩餘勢力失去了漠北的統治根基,一部分部族往西遷徙到中亞地區,一部分融入週邊其他部族,再也沒有重建政權的能力,徹底退出了東亞草原的歷史舞台。

突厥帝國的最終落幕

突厥帝國的滅亡與回鶻政權的壯大崛起,完全印證了古代遊牧政權的興衰規律:只靠著軍事武力征戰建立的草原霸權,要是沒辦法搭建穩定的統治體系、築牢牢固的內部基礎、制定合理的對外策略,終究沒辦法實現長久存在,突厥帝國靠著強勁的騎兵力量橫掃草原,卻始終解決不了內部分裂、階級對立、汗位爭搶這三大核心問題,再加上長期與中原王朝處於對立狀態,最終陷入內外兩難的絕境,政權滅亡也成為無法改變的歷史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