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國是西周初年分封的重要諸侯國,地處中國北方遼東與華北的交界地帶,也是中原農耕文明和北方遊牧文明相互碰撞、深度交融的前沿地方,它的北部和東部邊境長期與匈奴、東胡兩大遊牧民族挨着——東胡部族活躍在匈奴以東的東北地區,以松散的部落聯盟為組織形式,逐水草而居且善於騎射,匈奴則在蒙古高原興起,以畜牧業為經濟來源,有著很強的打仗能力。
縱觀燕國數百年的發展,它和匈奴、東胡的關係並不是固定不變的。
初期:邊陲對峙,侵擾不斷(西周至春秋時期)
西周到春秋時期,剛建立的燕國國力比較弱,疆域也只侷限在燕山以南的一小塊區域,而匈奴的先祖(主要是山戎、獫狁等部族)和東胡這時已經在北方草原和遼東地區慢慢形成了一定的勢力,這一時期燕國和兩大遊牧民族的關係,主要就是遊牧民族經常騷擾燕國邊境,燕國只能被動防守。
這一時期東胡和燕國的來往更直接也更頻繁,作為東北地區歷史很久的遊牧民族,東胡部落聯盟規模不小,以養馬、牛、羊為生且常年沒有固定住處,抱著「利則進,不利則退,不羞遁走」的生存想法,它的騎兵行動很快,常常在秋高馬肥的時候向南騷擾燕國邊境,搶奪糧食、財物和當地百姓,導致燕國北部邊境民生困苦、人口減少,當地百姓只能背井離鄉、四處逃難;匈奴先祖主要在燕國西部邊境活動並和東胡相互配合,雖然它騷擾的次數不如東胡多,卻也經常威脅到燕國邊境的安全。
因為這時燕國國力有限,發展重點集中在內部穩定和應對中原諸侯的競爭上,沒有足夠的力量對北方遊牧民族發動大規模反擊,只能採取被動防守的辦法,沿著邊境修築簡單的防禦工事、收攏邊境百姓,勉強擋住遊牧民族的騷擾;這一階段燕國和兩大遊牧民族的來往特別少,雙方的矛盾主要是暴力衝突,中原文明和遊牧文明的碰撞還只停留在表面,燕國也一直處於被動挨打的弱勢地位。
中期:國力崛起,反擊拓土(戰國中期至燕昭王時期)
戰國中期以後,在燕昭王的治理下燕國變得強大起來,國力也大幅提升,有了反擊北方遊牧民族的實力,而這一時期東胡勢力也在不斷壯大,公元前315年東胡打敗燕國,勢力進入塞內並控制了燕山以北的整個東北地區,還逼迫燕國臣服並向它送人質,燕國和東胡的矛盾也達到了最高點;匈奴這時則在稳步發展,和燕國的衝突比較緩和,大多只是零星騷擾,沒有對燕國形成大規模的軍事威脅。
為了穩定北方後方、全力攻打齊國,燕昭王派秦开到東胡當人質,出身軍事世家的秦開品行端正、能力突出,很受東胡部族的信任,在東胡居住的幾年裡他一直暗中努力,仔細觀察東胡的山川地貌、風土習俗和軍事戰術並把這些信息都記在心裡,為後來反擊東胡打下了堅實基礎;後來秦開藉著販馬的機會逃回燕國,向燕昭王詳細彙報了東胡的實際情況,還建議出兵收復失地,燕昭王採納了他的建議,任命秦開為大將並讓他帶領軍隊向北攻打東胡。
公元前283年(還有一种說法是公元前279年),秦開帶領燕國大軍從西向東推進,從媯水流域進軍到密雲地區的漁水、鮑丘水流域,一路上接連取勝、勢不可擋,東胡部族雖然全力抵抗,卻擋不住訓練有素、裝備精良的燕軍,只能接連戰敗並向北逃跑一千多里,燕國也趁機成功收復遼東地區,把疆域擴大到西遼河上游一帶;秦開沒有把東胡趕盡殺絕,而是將被俘的東胡婦女和孩子送回部族,東胡人十分感激,雙方從此進入了長期和平穩定的相處狀態。
打敗東胡後,燕國進一步加強北方邊疆的鞏固,學著趙國的做法發動軍民大規模修築障塞,建起了西起造陽(今河北張家口)、東至襄平(今遼寧遼陽)、全長兩千多公里的燕國北長城,同時設置上谷、漁陽、右北平、遼東、遼西五個郡,對新擴大的疆域進行有效管理;這一時期燕國對匈奴仍然以防禦為主,隨著北方防線的不斷鞏固,匈奴的騷擾也得到了有效控制,雙方形成了相對穩定的對峙狀態,燕國也徹底擺脫了初期被動挨打的局面,成為戰國七雄中北方邊疆最穩固的諸侯國之一。
後期:防禦收縮,交融加深(戰國末期至燕國滅亡)
戰國末期,秦國勢力越來越強並開始全力攻打六國,燕國的發展重點也轉移到抵禦秦國進攻上,北方邊疆的防禦力量也慢慢收縮,在這種情況下,燕國和匈奴、東胡的關係又發生了變化,從之前的主動控制變成了被動防禦,同時民族之間的交融也越來越深。
這一時期東胡和燕國保持著和平相處的良好狀態,雙方的來往也越來越密切,燕國通過北長城沿線的郡縣經常和東胡開展貿易,中原地區的鐵器、糧食、手工業製品不斷传到東胡,東胡的馬匹、皮毛等遊牧產品也传到燕國,雙方互相交換所需,促進了彼此的經濟發展;同時很多燕國軍民搬到遼東地區,燕文化開始大規模传到東北地區並和東胡文化相互碰撞、相互融合,改變了東北地區的人口構成和文化格局,成為東北地區融入中華文明體系的重要轉折點。
這一時期匈奴也慢慢興起,勢力範圍不斷擴大並開始經常騷擾燕國西部邊境,因為燕國全力應對秦國的進攻,沒法抽調足夠的兵力反擊匈奴,只能依靠之前修築的北長城進行防禦,北方邊疆的防禦壓力也越來越大;不過這時的匈奴還沒有形成統一的強大政權,它的騷擾大多是零星的小規模行動,沒有對燕國的生存造成致命威脅。
公元前222年,秦國派王賁帶領軍隊攻打燕國,燕國最終滅亡,它的北部邊疆地區也被秦國接管,秦國在燕長城的基礎上進一步修築秦長城,繼續擋住匈奴、東胡的騷擾;燕國和匈奴、東胡數百年的關係演變到此結束,但這段歷史的影響非常深遠——燕國北長城成為後來中原王朝抵禦北方遊牧民族的重要軍事屏障,而燕文化和遊牧文化的深度交融,也為中國北方民族融合打下了堅實基礎。
結語
燕國和匈奴、東胡的關係演變,本質上就是中原農耕文明和北方遊牧文明碰撞、交融的真實樣子,它的變化過程和燕國國力的強弱、北方遊牧民族的勢力變動密切相關,初期的被動防守是燕國國力薄弱時的必然結果,中期的反擊拓土充分體現了燕昭王的用心治理和秦開的出色軍事才能,後期的防禦收縮和交融加深則是當時時代格局變化的客觀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