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鶻是維吾爾族的祖先,它的前身是回紇,是隋唐時期在漠北草原上活躍的強大游牧部落,從貞觀年間雙方正式建立外交聯繫到開成五年回鶻汗國滅亡的近兩百年裡,回鶻和唐朝建立起了包含政治、軍事、經濟、文化等多個方面的全方位外交體系。
政治外交:冊封與羈縻結合,确立宗藩共生格局
唐朝和回鶻政治外交的核心,就是用冊封制度和羈縻政策構建穩定的宗藩關係,唐朝既尊重回鶻部落的自治權利,又把它納入自己的邊疆管理體系,以此實現「天下一家」的政治想法。
貞觀三年(629年),回鶻首領第一次派使者入朝進獻特產,這標誌著雙方正式開始外交往來,貞觀二十年(646年),回鶻首領吐迷度聯合鐵勒各部配合唐軍平定薛延陀政權後,主動派使者請降併請求唐朝在其部落設置官署進行管轄,唐太宗立刻答應,在回鶻原來的地盤划分出六府七州,任命吐迷度為懷化大將軍兼瀚海都督,實行「府置都督,州置刺史」的治理方式,允許回鶻首領世襲官職並推行羈縻統治,回鶻部落在保持相對獨立的同時,只需要向唐朝進貢貂皮等物資當作租賦,打仗時就出兵協助唐朝,為了方便雙方溝通往來,回紇各部在唐朝的支持下開闢了「參天至尊道」,並在沿途設置驛站保障使臣與官員的通行安全,這條道路也成為了雙方政治聯絡的重要通道。
天寶三年(744年),回鶻首領骨力裴羅趁著東突厥內亂聯合各部建立起回鶻汗國,之後便派使者向唐朝請求冊封,唐玄宗冊封他為「骨咄祿毗伽闕懷仁可汗」,正式認可了回鶻汗國的政治地位,雙方的宗藩關係也得到了進一步加強,之後回鶻每一代可汗繼位,都要得到唐朝的冊封認可,而唐朝也通過這種方式維持對漠北草原的間接管轄,貞元四年(788年),長壽天親可汗向唐朝上表,請求把「回紇」改名為「回鶻」,意思是「迴旋輕捷如鶻」,這一請求得到了唐德宗的批准,而這一名稱的變更也成為雙方政治互信的重要象徵。
就算到了回鶻汗國晚期,內亂不斷且勢力逐漸衰退,雙方的政治聯繫也沒有中斷,開成五年(840年)回鶻汗國被黠戛斯打敗後,部分西遷的回鶻部落仍然派使者向唐朝稱臣,唐朝在大中十一年(857年)冊封西遷回鶻首領龐特勤為懷建可汗,延續了雙方的宗藩情誼,也為回鶻民族之後的發展打下了基礎。
軍事外交:唇齒相依,雙向互助共禦外患
軍事互助是回鶻和唐朝外交關係中最實在的內容,雙方基於共同的戰略利益,形成了「唐朝幫助回鶻穩定政權,回鶻幫助唐朝平定內亂、抵禦外敵」的雙向支撐格局,其中回鶻幫助唐朝平定安史之亂的影響最大。
天寶十四載(755年)安史之亂爆發,叛軍很快就攻占了洛陽和長安,唐玄宗被迫向南逃走,唐肅宗在靈武即位,唐朝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因為中央禁軍實力薄弱,唐肅宗只能向回鶻借兵平叛,回鶻可汗看清局勢後,放棄了趁亂擴張的機會,分別在至德二載(757年)和寶應元年(762年)多次派精銳部隊援助唐朝,至德二載時,回鶻太子葉護率領四千精兵和唐軍會合,在香積寺之戰中重創叛軍,幫助唐軍收復了長安,之後又跟隨郭子儀轉戰洛陽,在新店之戰中從叛軍後方突襲,為洛陽光復提供了有力支持,寶應元年,回鶻軍隊再次出兵,和唐軍一起追擊叛軍的殘餘勢力,最後在平州石城縣斬殺了史朝義,徹底平定了安史之亂,回鶻的軍事支援,對唐朝重新穩定政權起到了關鍵作用,也是雙方軍事外交的頂峰。
除了幫助唐朝平定安史之亂,回鶻還長期和唐朝一起抵禦吐蕃的進攻,安史之亂後唐朝國力大幅下降,吐蕃趁機侵占西域,切斷了絲綢之路,甚至多次威脅到長安,回鶻憑藉自身強大的軍事力量,和唐朝安西、北庭兩都護府一起作戰、共同抗擊吐蕃,元和三年(808年),保義可汗率領回鶻軍隊接連打敗吐蕃和大食,征服了葛邏祿,收復了北庭、龜茲等地,重新打通了被吐蕃阻斷的絲路交通,為唐朝收復西域提供了重要幫助,而唐朝在回鶻面臨外部威脅時,也會給予幫助,比如回鶻建立初期,唐朝就曾幫助它打敗突厥汗國、穩固政權根基,雙方也因此形成了唇齒相依的軍事同盟。
雙方的軍事互助也不是完全沒有矛盾,平定安史之亂後,回鶻軍隊曾因為索要賞賜和唐朝發生過局部衝突,但總的來說,軍事同盟還是雙方外交關係的核心支柱,維持了漠北和中原地區的長期和平穩定。
經濟外交:絹馬貿易為核心,互通有無促發展
經濟往來是維持回鶻和唐朝外交關係的重要紐帶,雙方以官方主導的絹馬貿易為核心,再加上民間的貿易往來,形成了互補共生的經濟格局,既滿足了各自的生產生活需求,也進一步加深了雙方的聯繫。
絹馬貿易是雙方經濟外交的核心內容,回鶻作為游牧民族盛產馬匹,而唐朝的農業和手工業都很發達、盛產絲綢,雙方的貿易需求非常互補,安史之亂後,唐朝為了感謝回鶻的軍事援助,正式確立了絹馬貿易制度,規定「以馬一匹易絹四十匹」,回鶻每年都會派使者帶著數萬匹馬到唐朝交易,換取大量的絲綢、茶葉等物資,根據史料記載,唐朝前後買入的回鶻馬大約有140餘萬匹,這些馬匹不僅充實了唐朝的軍隊力量,還用於驛傳、宮廷娛樂等多個方面,而回鶻換來的絲綢,除了滿足自己使用,還藉著自身處在絲綢之路樞紐的優勢,遠銷到中亞、歐洲地區,獲得了豐厚的利潤,成為了回鶻經濟的重要支柱。
除了官方主導的絹馬貿易,民間貿易也十分繁榮,很多回鶻商人到唐朝做生意,在長安、洛陽等大城市購置資產、修建房屋,售賣珠寶、琉璃、香料等西域特產,同時收購中原的絲綢、茶葉、瓷器等物資運回漠北,有的回鶻商人甚至長期住在唐朝,和當地漢人通婚生子,推動了民間經濟的深度交流融合,唐朝也通過貿易往來,進一步鞏固了和回鶻的關係,同時藉著回鶻的樞紐作用,拓展了和西域、中亞的貿易通道,推動了絲綢之路的繁榮發展。
文化外交:和親為紐帶,交融共生鑄文明
回鶻和唐朝的文化外交,以和親為重要紐帶,推動了雙方在服飾、曆法、宗教、藝術等多個領域的深度交融,形成了「回鶻衣裝回鶻馬,就中偏稱小腰身」的民族交融景象。
和親是雙方文化外交的核心載體,安史之亂後,為了鞏固軍事同盟和政治互信,雙方開始了頻繁的和親往來,至德元年(756年),回鶻懷仁可汗把女兒嫁給唐朝敦煌王李承寀,唐肅宗冊封她為毗伽公主,這是雙方第一次和親,之後的幾十年裡,唐朝先後有六位公主前往回鶻和親,其中寧國公主、鹹安公主、太和公主是皇帝的親生女兒,這種情況在中原王朝和少數民族和親史上很少見,也充分體現了雙方關係的密切,回鶻可汗對唐朝公主非常敬重,登里可汗曾說「昔為兄弟,今為子婿,半子也」,主動表示歸順唐朝,和親不僅鞏固了雙方的政治關係,還推動了文化的深度交流。
在文化交融方面,雙方相互借鑑、共同發展,唐朝的曆法和建築風格被回鶻借鑑,回鶻人模仿中原建築修建城郭和宮殿,同時採用唐朝曆法規範自己的生產生活,而回鶻的服飾、音樂、舞蹈傳入唐朝後,成為了長安上層社會的流行元素,回鶻男子的窄袖長袍、女子的椎狀發髻與精美首飾,還有回鶻馬,都很受唐朝貴族的喜愛,這種影響甚至延續到了五代時期,宗教方面,貞元四年(788年)回鶻正式把摩尼教定為國教,而摩尼教就是通過唐朝傳入回鶻的,同時,回鶻的佛教文化和中原佛教相互交流,回鶻人用回鶻文翻譯的《金光明經》《法華經》等佛典,也是民族文化交融的重要見證。
另外,回鶻在唐朝文化和中亞文化的交流中起到了重要的媒介作用,它把中原的絲綢、茶葉、造紙術等傳入中亞地區,同時把中亞的香料、珠寶、宗教文化等引入中原,推動了東西方文明的相互交流。
結語
回鶻和唐朝的外交關係,是中國古代民族關係的典範,從政治上的冊封羈縻到軍事上的雙向互助,從經濟上的絹馬互通到文化上的交融共生,雙方在近兩百年的交往中,形成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共生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