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與新羅之間的戰爭因何爆發,結局如何?

· 華夏歷史

公元7世紀下半葉,唐朝和新羅之間爆發了一場持續六年(670年—676年)的打仗衝突,這兩個曾經一起消滅百濟、高麗並且共同打退倭國武裝干涉的親密夥伴,最終因為核心利益不一樣而打了起來。

戰爭爆發:從盟友到敵國的轉折

唐羅戰爭的根本原因在於兩國對朝鮮半島主導權的看法差別很大,而直接原因就是百濟、高麗滅亡後,兩國為了爭奪這兩個國家舊地的統治權而鬧得不可開交。

在這場戰爭爆發前,唐朝和新羅曾有過一段密切的合作關係,公元660年兩國一起消滅了百濟,公元668年又再次合作,消滅了長期威脅中原和新羅安全的高麗,彻底結束了朝鮮半島三個國家鼎立的分裂狀態,但這種合作關係是建立在有共同敵人的基礎上的,一旦共同的威脅消失,隱藏在合作表面下的矛盾就很快暴露出來並且越來越嚴重。

(一)核心原因:領土與統治權的利益衝突

新羅參與合作的核心想法,是靠著唐朝強大的軍事力量實現朝鮮半島的統一,擺脫三個國家長期打仗的困境,建立由自己說了算的半島秩序,但唐朝在消滅百濟、高麗之後,並沒有按照新羅的想法分割這兩個國家的領土,而是實行了羈縻統治,在百濟舊地設立熊津都督府、在高麗舊地設立安東都護府,把這兩個地方直接劃入唐朝的地盤,只把新羅本土設為雞林州都督府,將它當作唐朝的附屬國而不是平等的合作夥伴。這種統治方式徹底打破了新羅的統一願望,讓它陷入了「付出很多卻沒得到相應回報」的困境,不僅沒能擴大領土,還被唐朝的勢力包圍,生存空間受到很大擠壓,兩國之間的矛盾也因此越來越深。

為了爭奪百濟、高麗舊地的控制權,新羅開始偷偷積攒軍事力量,收留百濟、高麗剩下的兵力,慢慢侵占唐朝控制的區域,公元669年新羅文武王派使者出使唐朝,想通過外交方式讓唐朝認可它占領百濟舊地的行為,可唐高宗態度很堅決,扣下了新羅使者,還明確要求新羅歸還侵占的百濟舊地,外交努力的失敗,讓新羅下定決心用打仗的方式解決問題。

(二)關鍵契機:唐朝戰略重心西移與軍事力量削弱

唐朝沒能及時阻止新羅擴張的關鍵,是它的國家戰略重點轉移到了西邊,公元7世紀後期青藏高原的吐蕃勢力發展得很快,不斷向唐朝的西域、西南邊境發起進攻,漸漸變成了唐朝最主要的外部威脅,公元670年也就是唐羅戰爭爆發的同一年,吐蕃大規模入侵西域,攻占了龜茲、于闐等安西四鎮,切斷了唐朝和西域的聯繫,直接威脅到關中地區的安全。

為了應對吐蕃的嚴重威脅,唐朝不得不把大量兵力從朝鮮半島调到西邊戰場,其中就包括剛剛在高麗戰場立下功勞的名將薛仁貴,薛仁貴被任命為邏娑道行軍大總管,率領五萬大軍去攻打吐蕃,這一調動讓朝鮮半島的唐軍兵力大大減少,原本駐守高麗舊地的兩萬唐軍,因為兵力調動和遷徙高麗民眾等事情,剩下的兵力已經不多了,唐朝在朝鮮半島軍事力量的減弱,給了新羅發動戰爭的機會,讓它敢公開打破合作關係,主動向唐軍駐軍發起進攻。

(三)直接導火索:新羅聯合反唐勢力起兵

公元670年3月,新羅國王金法敏派薛烏儒和高麗舊將高延武各自率領一萬精銳兵力渡過鴨綠江,進軍到烏骨城(今丹東鳳凰山東麓),這一行為正式開啟了唐羅戰爭,而烏骨城作為連接遼東和平壤的交通要道,新羅占領這裡後,既能圍攻駐守朝鮮半島的唐軍,又能擋住唐軍從遼東來的增援,還能把唐朝的注意力引到遼東地區,為自己奪取百濟舊地創造有利條件。

之後新羅採用「南北夾擊」的打仗策略,一方面聯合高麗剩下的勢力在北方騷擾唐軍的駐地,另一方面集中主力兵力攻打百濟舊地的唐軍駐軍,公元671年新羅軍隊攻占了百濟國都泗沘,推翻了唐朝設立的熊津都督府,建立了所夫里州,慢慢控制了整個百濟舊地,到公元674年新羅已經從唐朝手中奪走了原百濟的大部分領土,兩國之間的衝突徹底變成了全面戰爭。

戰爭進程:拉鋸與博弈中的攻防態勢

在唐羅戰爭的六年裡,雙方呈現出「唐朝局部打贏、新羅持續消耗」的拉鋸狀態,唐朝雖然國力強、有名將,但因為西邊吐蕃打仗的牽制,沒法集中主力部隊東征,而新羅靠著在自己地盤打仗的優勢,採用「軍事進攻和外交求和結合」的雙重策略,慢慢鞏固了已經得到的利益。

公元674年,唐高宗和新羅徹底斷了外交關係,扶持金法敏的弟弟金仁問做新羅君主,派名將劉仁軌帶兵攻打新羅,同時任命薛仁貴為雞林道總管,負責鎮守熊津都督府抵擋新羅軍隊的進攻,第二年二月劉仁軌在阿达城、七重城之戰中大敗新羅軍隊,新羅國王金法敏為了避免國家滅亡,被迫派使者去唐朝認錯,但並沒有停止攻打唐朝的據點。

接著唐朝將領李謹行率領靺鞨部族的軍隊,先後在石峴城、赤木城、買肖城打敗新羅軍隊,取得了三次都打贏的戰績,不過關於買肖城之戰的歷史記載不一樣,新羅史料說自己的軍隊打敗了二十萬唐軍還繳獲了很多戰馬,但結合當時唐朝的兵力安排來看,這種說法明顯不符合實際,更可能是新羅為了顯示自己厲害而誇大的描述。

戰爭打到後期,新羅雖然靠著全國的力量頑強抵抗,卻始終沒法徹底打退唐朝的留守軍隊,而唐朝也慢慢明白,在西邊壓力很大的情況下,只靠少量兵力管理朝鮮半島,很難徹底制服新羅,繼續打仗只會白白浪費國家的力量,雙方打累了之後的理性思考,為最終的和解打下了基礎。

戰爭結局:和解分治

唐羅戰爭的最終結果,不是某一方徹底打敗另一方,而是以「唐朝做出讓步、新羅臣服進貢、雙方劃定邊界」的方式達成了和解,這種結果既符合當時兩國的實際利益需求,也改變了當時東亞地區的政治局勢。

(一)直接結局:新羅謝罪稱臣,雙方劃定勢力範圍

公元675年買肖城之戰結束後,新羅國王金法敏清楚地知道,靠打仗沒法徹底趕走唐軍,於是再次派使者去唐朝進貢認錯,請求唐高宗赦免他的「反叛之罪」,這時的唐朝正全力應對吐蕃的軍事威脅,劉仁軌、薛仁貴、李謹行等東征的主將都被调到了西邊戰場,已經沒有力量發動大規模的東征,所以願意接受新羅的認錯請求。

根據《資治通鑑》記載,唐高宗赦免了金法敏的罪行,恢復了他的新羅王爵,原本被扶持的金仁問中途返回唐朝,被改封為臨海郡公,這一做法正式宣告唐羅戰爭結束,公元676年唐朝對朝鮮半島採取了退守策略,把安東都護府從平壤遷到遼東故城,把熊津都督府從泗沘遷到建安故城(今遼寧營口),默認了新羅對百濟舊地和高麗南部地區的控制,雙方最終以大同江為界限,劃定了各自的勢力範圍,大同江以北(包括遼東地區)歸唐朝管理,大同江以南歸新羅管理。

之後兩國之間雖然還有少量的打仗衝突,但大規模的戰爭已經徹底停止,公元735年唐玄宗為了補償新羅出兵帮忙攻打渤海國的損失,同時為了牽制渤海國的勢力,正式下詔書把大同江以南的高麗舊地賜給新羅,新羅國王金法敏上表感謝,兩國的邊界最終得到正式確認,唐朝和新羅的關係徹底恢復了穩定。

(二)長遠影響:唐羅藩屬關係鞏固與半島統一格局形成

唐羅戰爭的結果,對唐朝、新羅以及整個東亞地區的局勢都產生了很大的影響,對於唐朝來說,雖然放棄了對朝鮮半島中南部地區的直接管理,但鞏固了對大同江以北及遼東地區的控制,擺脫了東邊戰爭的牽制,能夠集中全部力量應對西邊吐蕃的威脅,維護了中原地區的穩定,同時唐朝通過保留新羅附屬國的地位,延續了自己在東亞地區的主導影響力,兩國恢復了朝貢貿易和文化交流,新羅繼續派遣唐使來唐朝學習先進的制度和文化,促進了自身的發展。

對於新羅來說,戰爭的勝利讓它實現了長期以來的統一夢想,控制了百濟舊地和高麗南部地區,領土面積大大增加,正式進入「統一新羅時代」,成為朝鮮半島歷史上第一個統一的王朝,新羅雖然在名義上還是唐朝的附屬國,但實際上獲得了對朝鮮半島南部地區的完全統治權,確立了自己在朝鮮半島的主導地位,它的政治、經濟、文化都發展得很快,成為當時東亞地區的重要勢力之一。

從東亞整體局勢來看,唐羅戰爭結束後,唐朝和新羅形成了穩定的附屬關係,朝鮮半島進入了長期和平穩定的發展階段,而倭國(日本)因為白江口之戰輸得很慘,不敢再輕易干涉朝鮮半島的事情,東亞地區慢慢形成了以唐朝為核心、新羅為附屬、倭國臣服的穩定秩序,這種秩序持續了幾百年。

歷史啟示

唐羅戰爭的爆發和結果,本質上是國家之間利益爭奪的結果,唐朝和新羅從親密夥伴變成敵人,核心是因為領土和統治權的分歧,而兩國最終走向和解,是雙方理性權衡利弊後的必然選擇,唐朝為了應對最主要的外部威脅(吐蕃),主動放棄了次要利益(朝鮮半島中南部地區),新羅則在自己實力不夠的情況下,以臣服進貢的方式換取了統一的機會,避免了被徹底打敗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