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末年天下大亂,各路諸侯紛紛起來爭奪中原的統治權,而出身普通的劉備一開始既沒有固定的軍隊也沒有穩定的地盤,常年四處奔波居無定所,卻能招到諸葛亮、關羽、張飛、趙雲、法正等一批厲害的人才,讓很多有本事的人真心跟著他。
但是就算有這麼厲害的人才團隊,劉備一輩子也沒能實現復興漢朝、統一全國的願望,只能在巴蜀地區建立蜀漢政權偏安一方,最後留下了「創業還沒完成就中途去世」的遺憾。
以德聚賢
亂世裡人才選主人就像好鳥選好樹棲息,劉備之所以能打破出身的限制成為人才聚集的核心,關鍵是他把「仁」當作立身的根本、把「義」當作待人的方法,走出了一條和曹操「唯才是舉」、孫權「依靠士族」不一樣的招賢路子,他吸引人才的特點主要有三個方面。
(一)仁德立身
劉備一直打著「復興漢朝」的旗號,把仁德當作自己明顯的標誌,在亂世裡樹立了讓人一眼能記住的情懷形象,而且他倡導的「復興漢朝」不像曹操「挾天子以令諸侯」那樣只是政治手段,而是深深藏在他一言一行裡的堅定想法。他關心老百姓的疾苦,長坂坡之戰打敗逃跑時,還是堅持帶著老百姓一起過江,寧願放慢行軍速度也不丟下跟著他的人,這份仁厚不僅讓天下老百姓敬重他,也讓心裡裝著天下的有本事的人在亂世裡看到了安穩的希望。對待人才,劉備從不用權勢逼迫他們,而是真心實意地對待,徐庶被迫去曹操那裡時,他哭著送徐庶走絕不挽留;為了請諸葛亮出山,他放下諸侯的架子,冬天裡親自等候,三次拜訪茅廬終於用真心打動了這位奇才,這種對人才的尊重和真誠在戰亂年代特別少見,也讓有本事的人願意真心為他出力。
(二)以義結友
劉備明白「一根絲擰不成線,一棵樹成不了林」的道理,始終用「義」作為紐帶凝聚核心力量、穩住團隊,從桃園結義和關羽、張飛結為異姓兄弟併發誓「上報國家,下安百姓」,到對待趙雲像親兄弟一樣同吃同住,為了表示重視趙雲還扔掉了阿斗,他從來都把人才當作親兄弟而不是用來利用的工具。這種真心換真心的相處方式,讓核心團隊有了很強的凝聚力,關羽放棄曹操給的高官厚祿千里迢迢回到劉備身邊,張飛為了保護劉備的家人戰死沙場也沒有抱怨,諸葛亮一輩子盡心盡力直到去世,用一生兌現了「白帝城託孤」的承諾。和其他諸侯只講君臣規矩、靠利益拉攏人不一樣,劉備和手下的情義讓人才願意跟著他四處奔波,就算多次打敗仗也始終不離開、真心不變。
(三)知人善任
劉備雖然自己的計謀和打仗本事比不上曹操、諸葛亮,但他最厲害的地方是會識人、敢用人而且信任手下,他清楚自己的不足,敢於把軍政大權交給有本事的人。諸葛亮出山後,他把所有事務都交給諸葛亮,還直說「我有了孔明,就像魚有了水一樣」,從來沒有隨便干涉諸葛亮的決定;法正擅長出奇招,他就重用過法正,在奪取益州、漢中的戰役中,他認真聽法正的建議,最終打敗了曹操;魏延雖然出身不好而且性格驕傲,他卻看出了魏延的本事,任命魏延為漢中太守,給了他獨當一面的機會。這種讓每個人都能發揮自己本事的用人思路,讓每個人才都能找到適合自己的平台實現價值,也吸引了更多有本事的人慕名而來,形成了大家都來效力、各自發揮特長的好局面。
時運不濟
雖然劉備靠著仁厚的心和用人的智慧招來了天下的人才,但統一國家的大業光靠人才是完不成的,還需要紮實的天生基礎、合理的戰略計劃、足夠的國家實力以及有利的時代機會。劉備的遺憾,其實是多種劣勢加在一起的結果,就算有頂級人才帮忙,也很難突破時代和現實的各種限制。
(一)先天根基薄弱
三國的各路諸侯裡,劉備創業的起點最低,曹操出身官宦家庭,年輕時就有強大的家族勢力和豐富的政治資源,很早就採取「挾天子以令諸侯」的辦法統一了北方,占據了中原這塊人口多、經濟發達的核心地區;孫權繼承了父兄留下的基業,在江東經營了三代,基礎非常穩固,靠著長江天險和江南的富庶之地,慢慢形成了強大的地方勢力。而劉備直到四十多歲,還沒有一塊穩定的地盤,常年靠依附別人生活,先後投靠過公孫瓚、陶謙、曹操、袁紹、劉表等諸侯,直到赤壁之戰後,才趁機奪取了荊州南部四郡,勉強有了立足的地方。等他最終占據益州、漢中建立蜀漢政權時,天下的格局已經基本定下來了,曹操穩住了北方、孫權占據了江東,劉備只能在這兩大勢力之間求生存,想要突破包圍統一全國,難度非常大。
(二)戰略決策失當
諸葛亮在《隆中對》裡給劉備制定了「占據荊州和益州,守住險要之地,西邊和各少數民族和好,南邊安撫夷越各族,對外和孫權交好,對內整頓政務」的戰略計劃,這個計劃本來是蜀漢統一全國的唯一可行辦法,但劉備團隊的一系列戰略錯誤,徹底毀掉了這個機會。首先是關羽丟了荊州,關羽鎮守荊州時性格驕傲自大,隨便破壞和孫權的聯盟,還辱罵孫權的求婚使者,最終讓呂蒙用「白衣渡江」的計策奪取了荊州,關羽也打了敗仗丟了性命。荊州的丟失,不僅讓蜀漢失去了重要的戰略據點,還讓《隆中對》裡「派一員大將率領荊州的軍隊攻打宛、洛」的北伐計劃徹底泡湯。其次是夷陵之戰打了大敗仗,劉備為了給關羽報仇,不聽諸葛亮、趙雲等重要大臣的勸阻,憑著一時意氣,發動全國的兵力攻打孫權,最終犯了把軍營連在一起幾百里的兵家大錯,被陸遜用火攻打敗,蜀漢的精銳部隊幾乎全被消滅,國家實力大幅下降。經過這兩場戰役,蜀漢元氣大傷,徹底失去了爭奪天下的資本。
(三)國力差距懸殊
統一國家的大業背後,是國家實力的比拼,而蜀漢的實力和曹魏、東吳比起來,有著無法彌補的差距。曹魏占據北方中原地區,擁有當時全國最多的人口、最發達的農業和手工業,士兵充足、糧食豐富,光人口數量就比蜀漢多好幾倍,就算常年應對蜀漢的北伐,也只需要派一部分兵力防守,能夠承受長期戰爭的消耗;東吳占據江南的富庶之地,靠著長江天險,農業和商業都很發達,國家實力穩固,足夠和曹魏、蜀漢相互對抗。而蜀漢只有益州和漢中一小塊地方,地域狹小、資源短缺,再加上蜀道難走,不僅北伐需要的糧食運輸起來特別困難,補充士兵也面臨很大的壓力。更重要的是,蜀漢長期堅持北伐,連年打仗讓國家實力嚴重消耗,老百姓的負擔越來越重,民生基礎越來越弱,根本支撐不了長期的爭霸戰爭,諸葛亮六次出兵祁山、姜維九次攻打中原,最後都因為糧食吃完了被迫撤退,這就是國家實力不夠的直接表現。
(四)人才梯隊斷層
劉備前期雖然招到了很多頂級人才,但沒有建立完善的人才培養和選拔制度,導致蜀漢後期出現了「蜀中沒有大將,只能讓廖化擔任先鋒」的尷尬情況。劉備、關羽、張飛、法正等第一批核心人才先後去世後,蜀漢的人才儲備出現了嚴重的空缺,諸葛亮雖然是全能的奇才,卻什麼事都親自做,沒有培養出足夠的接班人;蔣琬、費禕等後來的管理者雖然做事勤快、盡忠職守,卻沒有出色的打仗本事,難以承擔起北伐的重任;在軍事方面,除了姜維,幾乎再沒有可能獨當一面的大將。再看曹魏,推行「九品中正制」,成功拉攏了天下的世家大族,人才不斷湧現,始終有新的賢才補充進來;東吳也依靠江東的士族力量,培養出了周瑜、魯肅、呂蒙、陸遜等一代又一代有本事的人。人才的斷層讓蜀漢後期沒有了持續發展的動力,就算有諸葛亮、姜維拼命支撐,也很難改變被動挨打的局面。
(五)時代大勢已去
劉備一直打著「復興漢朝」的旗號,想靠著這份道義上的優勢拉攏人心,但東漢王朝經過黃巾起義、董卓之亂的沉重打擊,早就名存實亡,老百姓也不再擁護它了。當時天下的老百姓長期遭受戰亂之苦,最迫切的願望是過上安穩的日子,而不是復興已經腐朽不堪的漢朝;北方的士族也早就看清了漢朝衰落的現實,紛紛轉而投靠曹操,曹魏推行的「九品中正制」,更符合士族階層的利益,贏得了他們的廣泛支持。劉備倡導的「復興漢朝」,其實是違背時代潮流的,很難在全國範圍內得到大家的認同,只能在巴蜀地區得到一部分老百姓的支持,這也決定了他的霸業很難突破地域的限制,無法實現統一全國的目標。
結語
劉備的一生,是一部普通人逆襲的奮鬥歷史,也是一場理想和現實的激烈碰撞,他靠著仁厚立身、用情義招賢,成功打破了出身的限制,招來了天下的人才,用真心和信任,寫下了一段君臣相知、不離不棄的千古佳話。但他沒能實現統一霸業,是天生基礎薄弱、戰略選錯了、國家實力差距大、人才斷層和時代潮流等多種因素共同造成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