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哀帝為何尊其生母丁姬為「帝太后」而非皇太后?

· 華夏歷史

漢哀帝為何尊其生母丁姬為「帝太后」而非皇太后?西漢後期漢哀帝劉欣登基後,一項頗有爭議的禮制調整受到時人和後世的關注,那就是他沒有把親生母親丁姬封為「皇太后」,而是封她為「帝太后」,這種稱號上的差別看起來只是名稱不同,實際上關係到西漢的宗法禮制、外戚之間的權力爭鬥以及漢哀帝皇位正當性的穩固問題。

根據《漢書·卷十一·哀帝紀第十一》的記載,漢哀帝劉欣本是定陶恭王劉康的兒子,並不是漢成帝劉驁的親生兒子,因為漢成帝一輩子沒有孩子繼承皇位,劉欣就被過繼成太子,最後繼承了皇位,這種特殊的即位背景,讓他必須在親生父母和宗法上的父母之間做出禮制上的讓步,按照西漢的宗法制度,過繼給別人當孩子的人要以大宗為根本,正式認被過繼的帝王為宗,他親生父母的身份地位必須服從宗法正統的要求,不能和宗法父母的稱號發生衝突。

從西漢建立以來,「皇太后」這個稱號就有明確的專屬性,它只會授予當朝皇帝的生母,而且這位生母必須是先帝的正妻,或者是得到先帝正式認可的正統母儀,漢哀帝登基時,漢成帝的遺孀趙皇后(趙飛燕)已經被封為「皇太后」,漢成帝的母親王政君則被封為「太皇太后」,這兩個稱號分別對應著「先帝正妻」和「先帝生母」的正統地位,是西漢宗法體系的核心象徵,如果漢哀帝也把丁姬封為「皇太后」,就意味著丁姬和趙飛燕的地位一樣,這不僅違反了「一個皇帝只有一個皇太后」的禮制慣例,還會動搖漢哀帝自己繼承皇位的正當性,畢竟他是過繼給漢成帝的孩子,要是過分強調親生母親的地位,就會被大臣質疑捨棄大宗而看重小宗,進而動搖他政權的基礎。

「帝太后」這個稱號的設立和授予,是漢哀帝在宗法禮制和血緣親情之間找到的平衡辦法,既充分體現了對生母丁姬的尊重,又沒有違反西漢已有的宗法規則,漢哀帝即位後,先通過太皇太后王政君發布詔令,追封自己的生父定陶恭王劉康為「恭皇」,而後按照《春秋》中「母以子貴」的傳統,先把丁姬封為「恭皇后」,過了一年多又把她晉封為「帝太后」,還專門為她設置了中安宮,她享受的待遇和皇太后差不多,但在稱號上還是有明顯的區別。

這個稱號的設計有很深的政治和禮制意義,「帝太后」中的「帝」對應的是被追封的「恭皇」劉康,這意味著丁姬得到的榮耀,來源於她既是「恭皇的妻子」也是「當朝皇帝的母親」,而不是「先帝(漢成帝)的妃子」,這種設計不僅成功避開了和趙飛燕「皇太后」稱號的直接衝突,還清楚地確定了丁姬的皇室尊貴身份,與此同時,這個稱號的授予也讓丁姬的外戚家族有機會進入朝堂掌握權力,漢哀帝隨即封丁姬的弟弟丁明為陽安侯、丁滿為平周侯,追封丁姬的父親為褒德侯,丁氏家族很快就成為西漢朝堂上新興的外戚勢力,和漢哀帝祖母傅氏家族相互配合,一起成為支撐漢哀帝統治的核心力量。

另外,漢哀帝做出這一決定,也和西漢末年外戚之間的權力爭鬥有關係,漢哀帝剛登基時,以王政君、王莽為首的王氏外戚長期掌控朝政大權,勢力非常大,漢哀帝要想穩固自己的統治地位,就必須大力扶持屬於自己的外戚勢力也就是丁氏家族和傅氏家族,但與此同時,他又不能過分刺激王氏外戚,否則就可能引發朝堂動亂,影響政權的穩定。

事實上,漢哀帝一開始想提高丁姬的地位時,就遭到了大臣的強烈反對,高昌侯董宏曾上書建議封丁姬為帝太后,卻被師丹彈劾,說他心懷壞意誤導朝廷、不講道義,那時漢哀帝剛剛登基,根基還不穩,勢力也不強,面對大臣的反對和王氏外戚的壓力,只能暫時讓步,後來漢哀帝逐漸掌握了朝政大權,還設法得到了太皇太后王政君的默許,才慢慢提高丁姬的稱號,「帝太后」這一稱號的確立,既讓丁氏外戚得到了應有的榮耀和實際權力,又沒有直接挑戰王氏外戚和趙飛燕的既有地位,可說是進退得當,既安撫了自己的外戚勢力,又避免了和舊有外戚集團正面對抗,也體現了漢哀帝在政治上的讓步智慧和謀略。

西漢後期禮制體系的逐漸變化,也為「帝太后」這個特殊稱號的出現提供了客觀條件,漢元帝執政時,曾專門為寵妃傅昭儀也就是漢哀帝的祖母設立「昭儀」這個稱號,其地位在婕妤之上,打破了西漢以來固定的後宮等級秩序,這也為後來「帝太后」這個特殊稱號的誕生打下了基礎,漢哀帝沿襲這種調整禮制的思路,設立「帝太后」這個稱號,既符合西漢後期禮制逐漸靈活的發展趨勢,又成功為自己的親生母親爭取到了和她身份匹配的榮耀,可說是順應形勢的權宜之計。

丁姬的「帝太后」稱號在漢哀帝去世後就很快不穩了,王莽重新掌控朝政後,以太皇太后王政君的名義發布詔令,貶低傅太后和丁姬的稱號,還改變了丁姬的墓葬標準,把她從恭皇的園陵遷了出來,放到定陶恭王其他姬妾的墓地裡,丁氏家族的成員也紛紛被罷官貶謫,這一歷史事件也從側面說明了「帝太后」稱號的不穩定性,它最終要依靠漢哀帝的統治地位,一旦漢哀帝去世,這個稱號就失去了最核心的政治依靠,很難繼續存在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