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禎在位17年換了50多位閣臣,真的是他用人不當嗎?

· 華夏歷史

崇禎在位17年換了50多位閣臣,真的是他用人不當嗎?崇禎十七年,甲申之變爆發,煤山之上的一縷白綾,不僅終結了大明王朝的統治,更將崇禎帝朱由檢「宵衣旰食、志在中興」卻最終淪為亡國之君的悲劇永遠定格。

後世對這位末代君主進行評判時,最為人詬病的環節,就是其執政期間極為混亂的用人策略——在位僅十七年,他先後任免了五十餘位內閣首輔及閣臣,平均每年更換人數超過三位,閣臣任職時間最長者不過數年,最短者只有數月,甚至有部分閣臣入閣未滿一月就遭罷免。

數百年以來,「崇禎用人多疑、剛愎自用」的說法幾已成為定論,很多人認為,就是他的猜忌心理與苛責態度,導致閣臣更換極為頻繁,朝堂之上人心惶惶,最後無人能夠為其分憂解難,使他慢慢陷入「孤家寡人」的困境。

崇禎的「用人之誤」,從非「不識賢才」

很多人堅持認為,崇禎頻繁更換閣臣,是因為他無法分辨賢愚善惡,濫用奸佞小人、棄用賢能之士。事實上,崇禎登基之初,就展現出不同於前朝君主的決斷能力與識人眼光——他迅速誅滅魏忠賢領導的閹黨集團,罷免了黃立極、施鳳來等依附魏黨的閣臣,重用錢龍錫、劉鴻訓等清流官員,一時間朝堂風氣煥然一新,史學界把這一時期稱為「崇禎中興」的曙光。

就算是在執政後期,崇禎也不是沒有起用過賢能之人:孫傳庭、盧象升、洪承疇等名將,都由他一手提拔任用;楊嗣昌、溫體仁等閣臣,雖後世對其評價毀譽參半,卻也具備過人的行政能力與軍事籌劃本領。崇禎的核心問題,不在於「無法識別賢才」,而在於「難以用好賢才」,而這一問題的背後,是他很難擺脫的性格羈絆與時代困境。

崇禎自幼生於藩王府,童年生活備受坎坷,登基之後又飽受黨爭紛擾與邊患威脅,慢慢養成了多疑、追求完美、情緒易於激變的性格特點。他「性多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既迫切希望閣臣能夠「立竿見影」地解決國家危局,又不能容忍閣臣出現絲毫失誤,更時刻擔心閣臣結黨專權,重蹈魏忠賢亂政的慘劇。這種性格特質,讓他對閣臣一直保持著高度的戒備心理,就算對自己重用的官員,也常常猜忌不已。

比如,他曾對袁崇煥寄予極高期望,聽信其「五年復遼」的壯志豪言,將遼東防務的大權全權交付於他,卻在後金設計的離間計面前,輕信讒言,最後將袁崇煥凌遲處死,可謂自毀長城。這種猜忌之心,慢慢蔓延至整個內閣,使得閣臣們人人自危——他們既可能因一句進諫觸怒龍顏而被罷免,也可能因一場戰敗被歸咎責任而遭處罰,甚至有部分閣臣因「莫須有」的罪名慘遭處死。薛國觀、周延儒兩位閣臣,都因崇禎的私憤與猜忌慘死,而他們所獲罪名,頗有冤屈之處。在這樣的政治氛圍下,閣臣們不敢盡心盡力直言進諫,只能趨炎附勢、敷衍塞責,而崇禎見閣臣們毫無作為,就只能通過更換閣臣尋求突破,最後陷入「更換閣臣→失望落空→再次更換」的惡性循環之中。

明末頹局,非閣臣之過,實為制度之亡

崇禎執政的十七年,可謂是大明王朝最為動盪不安的十七年:遼東地區的後金政權步步緊逼,數次突破關隘入關劫掠,耗盡了國家的糧餉儲備;西北地區的農民起義勢如燎原,李自成、張獻忠等義軍隊伍席捲中原大地,直逼京師重地;中原地區連年遭遇自然災害,旱災、蝗災接連不斷,百姓流離失所、民不聊生,國家財政體系徹底崩潰;朝堂內部,黨爭紛爭未盡,東林黨與齊楚浙黨互相傾軋、爭權奪利,官員們只顧一己私利,完全不顧國家安危。

這樣的末世頹局,早已不是憑藉一位賢明的閣臣,或是一位勤於政務的君主就能挽回的——明朝的內閣制度,發展到明末時已徹底僵化,閣臣的權力被皇權與黨爭牢牢束縛,既無法推行有效的改革措施,也很難調動全國的人力物力應對當時的危局。崇禎雖然極為勤政,每日批閱奏章至深夜,可謂「雞鳴而起,夜分不寐」,卻一直無法突破制度的桎梏,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更換閣臣之上,試圖通過更換執政團隊,尋找到破解危局的有效途徑。

當時,國家府庫空虛,軍隊糧餉拖欠長達近一年,京營守軍大多為老弱病殘之輩,甚至有部分士兵因飢餓難忍而嘯聚作亂;地方官員貪污腐敗之風盛行,橫徵暴斂,百姓只能賣妻鬻子以繳納苛捐雜稅,而崇禎既無力整頓吏治腐敗,也無法籌集到足夠的糧餉資源,只能責令閣臣盡快「解決問題」。閣臣們面對這樣的爛攤子,就算具備經天緯地的才能,也很難有所作為——楊嗣昌推行「均田免糧」政策,卻因觸動了豪紳貴族的利益而難以為繼;孫傳庭督師西北鎮壓起義,卻因糧餉不足、指揮受到掣肘而兵敗潼關,最後戰死沙場、馬革裹尸。

東廠與錦衣衛的監察功能,慢慢淪為派系鬥爭的工具,地方官員為逃避處罰,往往瞞報災情與叛亂實況;閣臣之間互相傾軋,扣押求援奏疏、誣陷異己官員成為常態。當李自成率領義軍逼近山西之時,孫傳庭的求援奏疏被內閣官員扣押,崇禎一直無法得知前線的真實情況,直到義軍兵臨京師城下,才恍然大悟、追悔莫及。這種信息傳遞的黑洞,讓崇禎很難做出正確的決策判斷,也讓他對閣臣的不信任感進一步加劇,最後只能通過更換閣臣,試圖打破這種「壅蔽不通」的局面。

黨爭纏身,閣臣難有作為,換人成為必然

明朝的黨爭問題由來已久,發展到明末時,更是達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東林黨與齊楚浙黨、閹黨殘餘勢力互相攻擊、針鋒相對,無論是朝政決策的制定,還是官員的任免調動,都淪為黨爭博弈的工具。崇禎登基之後,雖然誅滅了魏忠賢領導的閹黨集團,卻無法徹底根除黨爭的禍根——東林黨官員雖以「清流」自居,卻也存在結黨營私、排斥異己的行為;而反東林黨勢力,則時刻伺機反撲,雙方互相詆毀、爭鬥不休,使得朝堂之上無人能夠專心處理事務。

每一位閣臣的任免調動,背後都牽扯著不同派系的利益糾葛:東林黨支持的閣臣上台執政後,就會罷免反東林黨的官員;反東林黨勢力得勢之後,就會全力排擠東林黨出身的閣臣。崇禎雖然竭力試圖平衡各方勢力,卻常常被黨爭的洪流所裹挟——他重用東林黨閣臣,就會被指責「偏袒東林黨」;他起用反東林黨官員,又會被清流官員詆毀「重用奸佞小人」。

更為無奈的是,很多閣臣本身就是黨爭的積極參與者,他們入閣執政之後,首要任務並不是輔佐君主、挽救國家危局,而是打擊政治異己、鞏固自身的勢力地位。溫體仁擔任閣臣多年,「外曲謹而中猛鷙,機深刺骨」,善於利用崇禎的猜忌心理,排擠與自己意見不合的官員,使得朝堂之上無人敢與之抗衡,而他自己,則憑藉「善伺意指」的投機手段長期穩固自身地位。周延儒二次入閣擔任首輔,同樣是依靠趨炎附勢、結黨營私的手段,最後因貪污受賄、誤國誤民而被處死。

面對這樣的閣臣群體,崇禎既無法徹底根除黨爭問題,也很難尋找到既能不結黨營私、又能盡心辦事的賢能之人,只能通過不斷更換閣臣,試圖擺脫黨爭的束縛,尋求一位能夠與自己同心同德、共渡難關的輔佐之臣。但是他越是頻繁更換閣臣,黨爭就越是激烈——新上任的閣臣必然會清洗舊閣臣的勢力,而舊勢力則會全力反撲,使得朝堂陷入無休止的內鬥之中,最後形成「閣臣更迭越頻繁,黨爭內鬥越激烈;黨爭內鬥越激烈,閣臣越難有作為」的惡性循環。

總結

崇禎執政的十七年,五十餘位閣臣的更迭交替,不過是末世王朝走向滅亡的一個縮影。

崇禎在用人方面的失誤,在於他的多疑猜忌、苛刻嚴厲與急功近利,在於他無法建立穩定的君臣互信關係,無法容忍閣臣出現的失誤,更難以突破自身的性格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