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5年到1433年,鄭和帶著兩百多艘巨型寶船和將近三萬隨行人員先後七次出海遠航,這支船隊的規模遠遠超過同時代西方的所有航海力量,足跡不僅遍布東南亞和印度洋沿岸各地,最遠還抵達了非洲東海岸,創下了人類古代航海史上前所未有的壯舉,可就在第七次遠航順利返回國內之後,昔日威震四海的大明遠洋艦隊卻突然沒了任何蹤跡,不僅寶船被閒置在岸邊慢慢鏽蝕腐爛,就連造船的工坊也停工拆撤,相關的航海資料更是被封存燒毀,曾經敞開的國門也漸漸朝著遼闊的海洋徹底關閉。
很多人把這一切變故都歸咎於明朝的閉關鎖國政策,但真實的原因遠比表面看到的要複雜得多。
賠本賺吆喝的朝貢模式,終究拖空國庫根基
鄭和下西洋從一開始就不是以賺錢為目的的商業航行,而是一場完完全全用來撐場面的政治工程,核心目的就是到海外各國展示兵力、彰顯中原的富足強盛,以此穩固天朝上國主導的朝貢體系,這種只講面子不講收益的模式,註定只有源源不斷的大額投入,卻很難換來半點實際回報,最後直接變成了掏空國家錢財的無底洞。
- 開銷巨大,入不敷出:每一次遠洋航行都要打造數十艘體型龐大的寶船,單單一艘寶船的建造費用,就抵得上明朝一個府一整年的財政收入,再加上船隊兩萬多人的口糧補給、路途所需的各類物資、賞賜外國的禮品錢財,前六次遠航累計花費的白銀超過六百萬兩,這筆錢相當於當時大明好幾年攢下來的財政盈餘。
- 厚往薄來,毫無收益:大明一直遵循著別人送得少、咱們回得多的朝貢規矩,鄭和船隊裝滿絲綢、瓷器、銅錢出海航行,換回來的卻只有香料、珍寶和各類奇珍異獸,這些東西只能供皇宮內部享用,根本沒法流入民間市場創造經濟價值,就連用來抵扣官員俸祿的胡椒、蘇木,都因為庫存太多嚴重貶值,壓根填補不上航海造成的財政虧空。
- 強徵民力,百姓不滿:為了支撐遠洋航行的開銷和人力需求,朝廷強行向沿海百姓徵調木材、攤派勞力,造船工坊晝夜不停趕工更是加重了百姓的徭役負擔,讓民間百姓苦不堪言,永樂帝去世之後,繼位的仁宗和宣宗面對著空空如也的國庫,第一時間就把遠洋航行歸為沒必要的浪費開銷,果斷叫停了這項只賠不賺的工程。
歷史學家黃仁宇直白指出,鄭和艦隊飽受世人批評的核心問題,就是根本賺不到錢,興師動眾耗費大量人力財力卻換來半點實際好處,對於靠種地過日子的大明來說,完全是得不償失的消耗行為。
文官集團打壓,宦官航海勢力徹底失勢
鄭和下西洋的背後,其實是皇帝和宦官集團聯手掌控的大事,這種格局剛好觸犯了文官集團的核心利益,等到永樂帝離世之後,朝堂上的權力天平徹底發生傾斜,遠洋航行也順理成章地變成了權力爭鬥的犧牲品。
- 領頭人身世特殊:鄭和身為宦官,直接聽從朱棣一人的命令,整個遠洋船隊的掌控權全都握在宦官集團手裡,直接繞開了文官體系掌管財政審批、人事調度的權限,打破了朝堂原本穩定的權力平衡狀態。
- 文官集團極力反對:以儒家讀書人為主的文官集團,始終覺得遠洋航行是勞民傷財、愛擺排場的壞政策,認定這種舉動會耗空國力、動搖國家根基,仁宗登基之後,文官集團迅速掌握朝廷大權,立刻叫停了所有下西洋的相關事務,後來甚至有人刻意藏匿、燒毀鄭和的航海圖紙和造船資料,徹底斷絕了重啟遠航的所有可能。
- 皇帝需求逐漸消失:朱棣當初推動遠洋航行,暗地裡還有尋找建文帝、穩固自己皇位正統性的隱秘目的,可後續繼位的皇帝皇位早已穩固,不需要再靠遠洋出海揚威立威信,對航海這件事自然也就不再上心。
北方陸地危機加重,海洋被放棄
明朝是典型的大陸型國家,國家安全面臨的主要威脅一直來自北方的陸地邊境,隨著邊境局勢越來越糟糕,朝廷只能把有限的錢財、兵力和物資全都投向北方防線,遠洋航行這種不緊急的事務,也就只能被果斷捨棄。
- 蒙古勢力捲土重來:永樂帝雖然多次帶兵北伐攻打蒙古,重創了蒙古部落的勢力,卻沒能徹底消除這個邊境隱患,到了仁宣年間,蒙古部落再次發展壯大,頻繁派兵騷擾北方邊境,明朝不得不投入巨額錢財修建長城、驻守九邊重鎮,軍費開銷急劇飆升,國庫再也拿不出多餘的錢支撐遠洋航行。
- 沿海倭寇越發猖狂:元末明初就開始四處作亂的倭寇,到了明朝中期變得更加肆無忌憚,沿海百姓深受其擾苦不堪言,朝廷沒有能力同時兼顧遠洋探索和沿海防守,索性收緊海禁政策、放棄遠海布局,集中全部兵力防範近海的倭寇,從主動出海拓疆變成了被動守家護院。
- 重陸輕海觀念根深蒂固:大明以農耕作為立國根本,統治者一直覺得周邊各國都隔著山川大海,就算佔領了他們的土地也沒法獲得收益,管控他們的百姓也沒有實際用處,海洋既不能增加耕地面積,也沒法鞏固自身統治,自然不值得耗費大量國力去苦心經營。
重農抑商和祖訓限制,走不通海洋這條路
明朝的海洋政策,從根源上就被傳統舊觀念和開國皇帝定下的規矩牢牢束縛,就算沒有財政壓力和朝堂權力鬥爭,遠洋航行也很難長久地維持下去。
- 重農抑商成主流思想:古代中國長期秉持種地是根本、做生意是小事的理念,文官集團和統治者都把商業貿易當成無關緊要的瑣事,海外貿易更是被徹底邊緣化,從來沒有被當作國家經濟的重要支柱來看待。
- 祖訓規矩不可違背:明太祖朱元璋定下嚴格的祖訓,嚴禁後世子孫隨便出兵征討海外國家,反覆強調要關好國門、重視農耕,這條祖訓不僅成了文官集團反對遠航的合理藉口,也讓後續繼位的皇帝不敢輕易違背祖制重啟航海事業。
一次停航,錯失一個時代
鄭和下西洋比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早了將近九十年,大明原本有機會抓住大航海時代的機遇,成為稱霸世界的海洋強國,可因為財政虧空、權力爭鬥、眼光短淺這一系列問題,最終還是主動放棄了遼闊的海洋,選擇修築高牆固守自家地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