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世界古代航海的發展進程裡,腓尼基人是一類極具探索精神的遠航海民,他們靠著成熟的造船手藝、豐富的航海經驗,在地中海及更遠的海域開闢出多條貿易航路,也留下了不少流傳許久的航海故事。
而各類相關歷史話題中,爭議最大、被討論最多的,便是公元前6世紀腓尼基船隊受埃及法老指派,完成繞非洲大陸航行這件事。
腓尼基環非航行事件的文獻來源
如今留存的、能作為參考的古代資料中,關於腓尼基人繞非洲航行的唯一文字記載,出自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所寫的《歷史》一書,書中提到,埃及第二十六王朝的尼科二世法老(公元前609-公元前593年執政),在叫停尼羅河與紅海之間的運河開鑿工程後,挑選了一支專業的腓尼基船隊組成遠征隊伍,下令讓船隊從紅海海域出發,順著非洲大陸海岸線一路向南航行,繞過非洲最南端之後,再經由直布羅陀海峽(古希臘人稱之為「海拉克列斯柱」)返回埃及境內。
按照希羅多德收錄的史料內容來看,這支腓尼基遠洋船隊的航行過程有著十分詳實的細節,船隊每到秋季就會停靠在非洲沿岸的陸地上,開墾土地種下穀物,等到作物成熟收穫完畢、補足各類物資之後,才會再次啟程繼續航行,整段航程前前後後一共花費了三年時間,最終船隊也順利回到埃及向法老復命。值得一提的是,希羅多德本人對這段記錄抱有懷疑的態度,他尤其不相信船員所說的绕行非洲大陸時太陽會出現在船隊右側這一細節,而這段被原作者質疑的描述,也成了後世學界判斷這件事是否真實的關鍵切入點。
支撐環非航行真實性的論據
1. 天文觀測細節獨有,無法憑空編造
希羅多德書中記載的太陽位於船隊右側這一內容,是證明此次航行真實發生的關鍵依據,在北半球海域航行時,太陽一直處在天空南側的位置,對應出現在船隊的左手邊,而當船隊繞過非洲南端的好望角、進入南半球向西航行時,太陽就會移動到天空北側,恰好和腓尼基船員描述的方位完全吻合。
公元前6世紀的時候,不管是腓尼基、埃及還是古希臘文明,都沒有半點關於南半球地理和天文的認知,更不可能憑空編造出違背當時大眾普遍認知的天文現象,這一獨特的觀測細節,絕不是後世文人或者史學家虛構出來的內容,只有真正踏入南半球、完成全程環非航行的親身經歷者,才能觀測到這類特殊的天文規律,這一點也從側面直接印證了此次航行的真實性。
2. 腓尼基族群擁有遠洋航行的技術條件
作為遠古時期航海技術最為頂尖的族群,腓尼基人完全具備完成環非遠航的全套技術實力,這個族群擅長打造結構牢固的單層槳帆船,船體構造十分適合沿岸遠洋航行,同時他們還掌握了依靠星辰位置、海岸地形辨別方向的航海技巧,能夠離開近岸視線開展短途的遠洋航行,除此之外,腓尼基人常年做跨區域的海外貿易,積攢了大量遠洋物資補給、沿岸停靠休整的實用經驗,史料中記載的登陸播種、收穫補給的航行方式,也完全符合遠古時期遠洋航行的物資補給規律。
腓尼基船隊常年活躍在地中海、西非沿海一帶,早就突破直布羅陀海峽進入大西洋海域,對遠洋海域的風浪規律、洋流走向有著充足的應對經驗,也能夠應對非洲沿岸複雜多變的海洋環境。
3. 航行事件貼合埃及的戰略與商貿需求
法老尼科二世牽頭發起這次遠洋航行,並不是單純的地理探險行為,而是帶著明確的戰略發展意圖,當時的埃及王朝想要摸清非洲沿岸的貿易路線、理清非洲大陸的整體地理輪廓,同時尋找新的資源來源和貿易通道,而腓尼基人則想藉著這次航行,開闢全新的遠洋貿易路線,獲取非洲沿岸的黃金、香料等稀有物資,雙方的需求高度契合,也為這次遠洋航行提供了合理的動機,讓整個事件在歷史發展邏輯上完全說得通。
歷史學界針對航行事件的質疑
1. 缺少直接考古證據,史料來源過於單一
截至目前,針對這次環非航行,依舊沒有找到任何直接的考古線索加以證明,既沒有發掘出船隊遺留的船體殘骸、隨身物品以及生活遺跡,也沒有找到腓尼基人在非洲沿岸留下的文字刻痕、貿易器具等實物證據,相關的研究工作全都只能依靠希羅多德的二手文獻記錄展開。部分學者提出,希羅多德的這段記載來源於古代民間的口頭故事,經過多次轉述和演繹之後內容早已失真,並不是完全客觀真實的歷史事實。
2. 古代地理認知出現斷層,航行成果未能傳承
從歷史發展的整體脈絡來看,就算腓尼基人真的完成了環非航行,這一重大的地理發現也沒有被後續的文明傳承沿用,古希臘、古羅馬時期,主流學界一直認為非洲大陸向南無限延伸,根本無法實現全程環繞航行,這一認知也一直延續到了地理大發現時代。如果這次航行真實存在,如此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地理發現,不可能在幾千年的時間裡完全失傳,也沒有被後續的古代文明吸收利用,這一邏輯上的斷層,也成了部分學者質疑這件事真實性的重要理由。
3. 航行環境太過惡劣,超出遠古航海技術承受範圍
一部分研究海洋史和歷史地理的學者提出,非洲南端好望角附近海域常年刮著強風、海浪巨大,周邊洋流湍急又凶險,就算是地理大發現時代的近代帆船,航行到這片海域也常常遭遇危險,而公元前6世紀的腓尼基帆船,主要依靠人力劃槳和自然風力前行,不具備抵禦狂風巨浪的船體結構和航行能力,想要安全繞過好望角海域難度極高。與此同時,非洲沿岸熱帶疾病多發、當地土著部族情況未知、遠洋物資補給困難等多重問題,也會大幅提升航行失敗的可能性。
歷史考證結論
綜合多方史料分析以及考古研究結果來看,如今主流的古代史、航海史學界,更傾向於認可腓尼基人確實完成了人類曆史上首次環繞非洲大陸的航行。
雖然史料來源單一、缺少直接考古證據是無法迴避的研究短板,但是南半球太陽方位這一無法虛構的核心細節,再加上腓尼基人成熟完善的航海技術、合理充足的航行動機,足以推翻這只是傳說演繹的片面結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