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人類古代文明的發展過程,我們能發現一個常見現象,那就是華夏文明把週邊部落叫做「夷狄戎蠻」,古希臘和古羅馬將不屬於自己族群的人稱為「蠻族」,兩河流域文明也對週邊的游牧部落有類似的不好稱呼,「蠻族」這個叫法幾乎存在於所有成熟古代文明對外部族群的認知中。
文明中心主義
古代文明的發展大多以定居種地為基礎,慢慢形成了相對穩定的生活方式、社會結構和文化體系,這種穩定性讓文明內部產生了強烈的「以自我為中心」的想法,人們把自己的文明當作世界的核心,把本族群的文化、制度和生活習慣看成是正統且高級的,進而把和自己不一樣的外部族群當作異類。
在華夏文明中,「華夏」和「夷狄」的區別關鍵在於有沒有禮樂文明,華夏族群重視禮義、推崇禮樂,以種地定居為主,實行規範的宗法制度,而週邊的夷、狄、戎、蠻等族群大多靠放牧、打獵維持生活,沒有成熟的禮樂體系,所以被看成是沒開化的蠻族;同樣,古希臘人對自己的城邦制度、民主想法和哲學藝術感到自豪,他們把不用希臘語言、不遵循希臘習俗的波斯人、高盧人歸為蠻族,覺得這些人缺乏理性思考和文明修養,這種劃分的本質是為了清楚分清自己人和外人的邊界,增強本文明的身份認同感,凝聚族群內部的力量,抵禦外部未知因素的衝擊。
文化與生活方式的差異
古代文明之間有明顯的地理阻隔,這讓不同族群在生活方式、語言文字、禮儀習俗等方面有很大不同,而且在沒有平等交流和深入了解的情況下,這種不同很容易被看成是落後和野蠻的表現。
從生產方式來看,古代文明的核心區域大多是農耕文明,而定居種地需要遵循季節規律、修建水利設施、建立穩定的社會秩序,這種有秩序的生活被看作是文明的重要標誌,週邊的外部族群大多以放牧或打獵為生,他們跟著水草遷徙、沒有固定的住處,也沒有完善的制度,在農耕文明看來這種生活方式既無序又簡陋,於是就給他們貼上了蠻族的標籤;從文化禮儀來說,華夏文明提倡「親親尊尊」「禮義廉恥」,而游牧民族「逐利而居」「崇尚武力、喜歡爭鬥」的特點,在華夏士大夫眼裡就是不懂禮義的蠻族行為,古羅馬人則認為蠻族不講究穿衣得體、不注重飲食禮儀、不會寫字,和文明人的標準差得很多,所以把他們歸為蠻族。
這種給族群貼標籤的認知其實就是認知偏差的表現,古代文明不會包容和理解不同的文化,習慣用自己的標準去評判所有事物,把文化上的不同當成好壞之分,進而對外部族群產生了不好的稱呼。
權力與利益的博弈
「蠻族」這個標籤不只是對文化認知的表現,也是古代文明維護自身權力、爭奪利益的重要工具,古代文明要擴張領土、維持生存,常常會和週邊的外部族群發生矛盾衝突,而把外部族群叫做蠻族,就能為自己的軍事行動、領土擴張找到合理的理由。
在華夏文明的歷史上,中原王朝攻打週邊夷狄時,常常以「誅蠻夷、正禮樂」為口號,把自己定位成文明的守護者,把戰爭說成是開化蠻族的正義行為,這樣就能凝聚內部力量、獲得民眾的支持;古羅馬帝國擴張的時候,把高盧人、日耳曼人稱為蠻族,說自己的任務是把文明帶給野蠻的族群,其實是為了掩蓋自己擴張領土、搶奪資源的真實目的,另外,在內部統治中,把外部族群當作蠻族還能轉移內部矛盾,當文明內部出現階級衝突、社會動盪時,把矛盾指向野蠻的外部族群,就能激發族群的集體危機感,從而鞏固自己的統治秩序。
認知侷限
古代社會交通不方便、資訊傳播也很慢,這讓不同文明之間的交流變得非常有限,大多數古代文明對外部族群的認知,主要來自邊境的衝突、零星的貿易往來,或者少數旅行者的傳聞,沒有辦法全面、客觀地了解外部族群。
對於中原王朝來說,對夷狄的認知大多來自邊境的侵擾事件,所以常常把他們看成是好戰、兇狠殘暴的群體;對於古希臘人來說,對蠻族的了解主要來自和波斯人的戰爭,所以把蠻族當作是殘暴、愚昧的象徵,這種片面的認知讓「蠻族」的標籤慢慢固定下來,成為古代文明對外部族群的常用稱呼,同時,古代文明的知識大多被貴族、士大夫掌握,他們的認知和話語權影響著整個族群對外部族群的看法,而普通民眾沒有獨立判斷的能力,只能被動接受「蠻族」這個不好的稱呼。
結論
古代文明普遍把外部族群稱為蠻族,是文明中心主義、文化差異、權力爭奪和認知侷限等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這個標籤的本質,是古代文明在發展過程中,為了分清身份邊界、維護自身利益、增強內部凝聚力而形成的認知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