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侶體」這一名稱是怎麼來的?它真的只限僧侶使用嗎?在古埃及的文字系統裡,聖書體(Hieroglyphs)因為刻在金字塔和神廟的石碑上而被很多人知道,但很少有人留意到另一種陪伴古埃及文明近3000年的主要手寫文字——僧侶體(Hieratic)。
作為古埃及社會裡特別實用的文字,僧侶體的名字一直讓人容易想錯,那就是「僧侶體」這個名字是不是意味著這種文字只能讓僧侶用?
僧侶體名稱的起源
「僧侶體」並不是古埃及人自己取的名字,而是後來的學者根據它在特定歷史時期的使用情況命名的,這也是人們會產生誤解的根源。
僧侶體的英文「Hieratic」來自希臘語「ἱερατικά」(hieratiká),意思是「祭司的」「神聖的」,這個名字最早是公元2世紀的希臘學者亞歷山太的革利免(Clement of Alexandria)提出來的,當時他看到古埃及有一種手寫文字主要被祭司用來抄寫宗教相關的書籍、祭祀儀式的文稿和喪葬用的文書,就把它叫做「神聖的文字」,後來慢慢被翻譯成「僧侶體」或「祭司體」。
但關鍵在於,亞歷山太的革利免看到的只是僧侶體發展到後期的使用狀態,那時候僧侶體已經漸漸被更簡單的世俗體(Demotic)取代,不再用於日常行政和商業往來等普通領域,只在宗教活動中使用,也就是說他給這種文字命名的時候,只看到了它衰落時的用途,卻沒了解它最興盛時的廣泛應用,這就使得「僧侶體」這個名字從一開始就讓人誤以為只有僧侶才能使用它。
在古埃及本地,僧侶體並沒有這樣專屬的名字,古埃及人通常只簡單把它叫做「書寫」(sẖȝ),用來和聖書體的「神聖文字」(mdw n ṯr)區分開,並沒有把這種文字和僧侶直接聯繫起來,這也進一步說明「僧侶體」這個名字是後人的片面理解。
僧侶體的使用範圍
弄明白僧侶體名字起源的誤解後,這個核心問題就有了答案,那就是僧侶體的使用從來沒有隻侷限在僧侶階層,它的應用範圍雖然隨著歷史發展有一些變化,但總體來說它是古埃及社會裡大家都能用的手寫文字,不管是王室還是平民、不管是宗教領域還是普通生活中都能用到。
(一)鼎盛時期:覆蓋社會各領域的日常通用文字
僧侶體誕生在公元前3200年左右的涅伽達三世時期,是在聖書體的基礎上演變出來的草書形式,因為聖書體的字形復雜、寫起來很費時間,沒法滿足日常快速記錄的需求,所以古埃及的書吏就把它簡化成了僧侶體,平時主要用蘆葦筆蘸著墨水寫在莎草紙上。
在古埃及中王國到新王國時期(約公元前2055年-公元前1070年),僧侶體進入了最興盛的階段,它的使用範圍非常廣,完全打破了只有僧侶才能使用的限制:
在王室和行政方面,僧侶體是官方文書最主要的書寫形式,國王發布的命令、大臣提交的報告、地方官員上報的情況,還有全國的人口統計、稅收計算和法律條文等,都用僧侶體來寫,比如皇家安大略博物館收藏的一塊石灰岩碎片(陶片)上,就寫著四封寄給維齊爾(古埃及最高行政長官)Khay的官方信件,用的就是僧侶體。
在平民生活和商業活動中,僧侶體成了人們日常交流的重要工具,商人用它記錄貨物的清單、簽訂交易的約定,農民用它記錄收成多少、寫租賃的協議,普通人用它寫私人信件、編家族的族譜,甚至工匠也會用它記錄器物的製作步驟,所以只要是需要快速記錄和傳遞信息的場景,大家都會首選僧侶體來寫。
在知識和學術方面,僧侶體承擔著傳承文化的重要作用,古埃及的數學書籍、醫學相關的資料、文學作品(比如《亡靈書》的手寫版本)和天文觀測的記錄等,大多都是用僧侶體抄寫流傳下來的,這些文獻並不是只有僧侶才能接觸到,而是由書吏、學者、醫生等不同的人創作、整理和傳播的。
(二)衰落時期:逐步侷限於宗教領域,成為僧侶專用文字
僧侶體只有僧侶才能使用的情況,只出現在它發展的後期,大概在公元前650年左右,更簡單、更容易書寫的世俗體在埃及北部出現,慢慢取代了僧侶體在行政、商業和日常交流等普通領域的主要地位。
世俗體流行起來之後,僧侶體就漸漸退出了普通生活,只被祭司們保留下來,用來抄寫宗教相關的文本、祭祀儀式的流程和喪葬用的禱文等神聖內容,這就是亞歷山太的革利免當時看到的場景,也是「僧侶體」這個名字的由來,這種使用情況一直持續到公元3世紀,隨著羅馬帝國對埃及統治的加強和基督教的廣泛傳播,僧侶體慢慢被科普特字母取代,最終彻底消失了。
總的來說,僧侶體只有僧侶才能使用的特點,只存在於它衰落的階段,並不是它整個發展過程中的樣子,它最核心的價值就是作為古埃及社會裡最實用的手寫文字,為整個社會的運轉提供幫助,而不只是為僧侶們服務。
僧侶體與聖書體、世俗體
很多人常常會把僧侶體和聖書體、世俗體弄混,這裡就簡單區分一下它們,幫助大家清楚僧侶體的獨特之處:
聖書體是古埃及的正式文字,字形莊重又復雜,主要用在石碑、金字塔、神廟等用來紀念的銘刻上,被古埃及人看作是「神聖的文字」,大多都是由專業的書吏雕刻的,使用的場景比較固定。
僧侶體是聖書體的草書形式,寫起來方便又高效,是古埃及歷史上使用時間最長、應用範圍最廣的手寫文字,最興盛的時候不管是普通生活還是宗教領域都能用到,到了後期才隻侷限在宗教用途上。
世俗體是在僧侶體的基礎上進一步簡化來的,字形更簡單、更易懂,主要用在日常行政、商業往來和私人交流等普通場景,取代了僧侶體在普通生活中的作用,到了後期也成了古埃及官方通用的文字。
結論
僧侶體的名字來自後人對它衰落階段使用場景的片面觀察,是一場受時代限制的認知錯誤,它真實的樣子是古埃及文明中日常書寫的核心,從王室的官方文書到平民的私人信件,從學術書籍到商業契約,僧侶體陪伴古埃及文明走過了近3000年,是古埃及人傳遞信息、傳承文化的重要載體。